第三十二章:籌備

      翌日。

      黎夕妤被告知今日不必再去草場學習騎馬,心喜的同時,不由想起了陌央。

      她想起它的前腿,還受著傷。

      待她急匆匆地趕到馬廄時,卻見陌央傷口處的衣料,竟已被純白的紗布所取代。

      見此,她的一顆心,稍稍松了幾分。

      “陌央,你要好好養傷,快快長大……”她一邊輕撫陌央光澤潔白的毛發,一邊輕聲說著。

      也正是此時,她瞧見馬廄中,竺商君與云若,皆在。

      看來今日,司空堇宥也不曾出府。

      突然,身后響起一陣腳步聲,黎夕妤連忙回首,卻見司空文仕緩緩走了來。

      “丫頭,身子可還舒暢?”司空文仕張口,仍是關切的話語。

      黎夕妤淡淡點頭,卻問,“伯父,您可是特意來尋我的?”

      “呵呵……”司空文仕輕笑出聲,“昨夜本想去探望,可夜色已深,又不便前去打擾你。”

      黎夕妤聞言,連忙搖頭,“伯父說的哪里話,您肯來看我,我已是感激不盡,又哪里會是打擾呢。”

      “丫頭,昨夜之事,伯父都聽說了。”司空文仕話音一轉,神色也不由凝重起來。

      他的面色有些黯淡,道,“索性你們皆不曾受傷,否則叫伯父要如何承受……”

      黎夕妤暗自垂首,輕聲安撫,“伯父,您且放寬心,堇宥少爺他……他……”

      一時間,黎夕妤竟找不到合適的說辭,便只能道,“他很厲害的!”

      “再厲害又能如何……”司空文仕卻驀然擺首,輕聲嘆著,“倘若他去爭奪那兵權,那往后的日子,便免不了打打殺殺,免不了流血受傷,更甚至……會因此喪命!可我,我不愿他去與旁人爭什么,只盼他此生能平平安安……”

      司空文仕說著,眼底盡是悲憫。

      黎夕妤有些無措,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。

      這般善良慈愛的父親,他所教授出的孩子,應當也是同他一般的與世無爭才對。

      可司空堇宥,為何?

      就在黎夕妤百思不得其解之時,司空文仕又開了口。

      只聽他道,“丫頭,你能否……去勸勸堇宥?勸他放棄明日的比賽!”

      “勸他?”黎夕妤愕然,忍不住咽了咽口水,“伯父,這……”

      她面露難色,并非是狠心拒絕,而是她實在……不敢去招惹那個男人啊!

      何況那個人他對兵權勢在必得,倘若她在這時去勸他放棄,必然又會被他掐脖子,無異于自尋死路。

      “唉……”司空文仕終是長嘆出聲,他一邊搖頭,一邊道,“冤冤相報……何時了啊!作孽啊,真是作孽啊!”

      “伯父,您……”黎夕妤蹙眉,隱隱有些擔憂,“您還好嗎?”

      司空文仕笑著擺手,轉身離去,“丫頭,你安心養傷便可,無須理會堇宥的胡鬧……”

      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,黎夕妤心底涌起一抹酸澀。

      倘若她此生也能得到這樣一個父親,她必會乖巧聽話、承歡膝下……

      離開馬廄后,黎夕妤竟不由自主地,向著司空堇宥所在的院落走去。

      雖然不敢直接勸他放棄,但她興許可以動之以情,曉之以理。

      然,還未走近院前,黎夕妤便聽見一道破空聲自院中傳出,那聲音她前兩日聽了無數遍,分外熟悉。

      她連忙加快了腳步,向前行去。

      待她到得院外,一眼便瞧見司空堇宥手執弓箭,瞄準了三丈外草人頭頂上的一個蘋果,卻又突然雙腿一軟向下跪去!

      與此同時,箭矢在空中劃過一條長弧,最終準確無誤地直穿蘋果而過!

      見此情形,黎夕妤一時間瞠目結舌,佩服得五體投地!

      她知道,司空堇宥那突然的腿軟,是刻意為之!

      “姑娘,你來了!”聞人貞的聲音自前方響起,黎夕妤聞言,抬腳向院中走去。

      這時,但見草人頭頂被聞人貞換上了一個全新的蘋果,而司空堇宥也已拉開弓,做好了射箭的準備。

      黎夕妤站在不遠處,直直地望著司空堇宥的動作,但見他仰身貼地、拉弓放箭一氣呵成,而那支箭,自然也是射準了的。

      聞人貞在這時走到她的身邊,她忍不住發問,“聞人公子,少爺他這是在做什么?”

      “明日的騎射大賽,必會是驚險重重,少爺需得提前做好一切應對措施,如此才能大獲全勝。”聞人貞淡淡地答。

      黎夕妤聞言一驚,連忙轉眸望著他,問,“你的意思是,明日在賽場上,太子還會暗中下手?”

      “不只是賽場!”聞人貞負手而立,一雙眼眸卻直直地盯著前方的司空堇宥,“太子必定會用盡一切手段,來阻止少爺!”

      黎夕妤聽后只覺心頭一緊,她不由想起司空文仕的話語,輕聲道,“聞人公子,你跟隨少爺有多久了?”

      “快五年了……”

      “那這五年來,你便沒有想過,要勸他放棄?”

      “呵……”聞人貞陡然生笑,“你興許不知,少爺做這一切,并非是為了他自己。而是……為了一個,于他而言很重要的人。”

      很重要的人?

      黎夕妤有片刻恍惚,她不明白,究竟是怎樣的感情,才會令司空堇宥不惜與皇家作對,也要謀得那手可遮天的權勢。

      “況且,如今已到了這步田地,姑娘認為……少爺他,還回得了頭嗎?”

      是啊……

      已到了如今這步田地,司空堇宥他,回不了頭了!

      黎夕妤在心下長嘆,那個人分明離她僅有幾步之遙,可為何她卻覺得……他們之間似是隔了萬水千山,隔了天涯海角的距離。

      對于他的過往,她一無所知。

      如今她已與他緊緊綁在了一起,卻仍是半點也看不透他。

      這樣的感覺,真令她無助。

      半晌后,黎夕妤深吸了一口氣,又問,“院中多有不便,少爺今日為何沒有前往草場?”

      “若我說如今這司空府已被包圍,姑娘你……可會信?”聞人貞挑眉,面色一派如常。

      黎夕妤聞言先是一怔,而后連忙發問,“太子究竟想要做什么?是否會對司空府不利?”

      “依目前的情形來看,司空府應當不會遭受牽連。畢竟老爺也是朝廷官員,太子若是謹慎些,便不會這么早就對司空府下手!”聞人貞眸光一暗,快速地分析著。

      “也就是說,遲早有一日,他會對司空府出手?”黎夕妤雙眸大張,心底又驚又懼,“而那一日……便是少爺贏得兵權之時!”

      “不錯。”聞人貞淡然地回道。

      單是眼下,司空堇宥什么也沒做,太子便已忌憚他至這般。那么,待他在騎射大賽上拔得頭籌,將兵權握在手中之后,太子豈不是會更加容不得他!

      到那時,真正的危機,興許才剛剛開始……

      望著那始終刻苦練習的男子,黎夕妤的心,又在不經意間,顫了顫。

      此前想要勸他放棄爭奪兵權的念頭,也在這一刻盡數消弭。

      這個人,這個司空堇宥,他早已沒了退路。

      可那又如何,他有實力、有毅力,又有聞人貞這般頭腦精明的人替他出謀劃策,他的將來……必定會無限繁華。

      況且,他這樣的人,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退縮的!

      那么她呢?跟在他的身邊,她要如何才能展現出自己的價值?

      就在黎夕妤暗自思索之時,身前突然多了一人,是司空堇宥走了來。

      “你怕死?想勸我放棄?”他手中拿著弓箭,冷冷地發問。

      聽聞此言,黎夕妤心頭一驚,他竟然……全都聽見了!

      “沒……沒有!”她連忙搖頭,失聲否認。

      可突然,她竟見他抬起手臂,將那鋒利的箭尖抵在她的下顎,一陣刺骨的冰寒沿著肌膚滲入骨髓。

      黎夕妤不敢動彈,她咽了咽口水,緊張而又驚懼地望著他,“堇……堇宥少爺,我真的,真的沒有……”

      她的脊背溢出一層汗汽,終是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。

      “哼!”司空堇宥終是收回手臂,卻依舊冷冷地瞪著她,“沒有,最好!”

      說罷,他赫然轉身,回了房。

      待他離開后,黎夕妤身形一顫,竟一個趔齟,險些摔倒在地。

      “姑娘,你還好嗎!”聞人貞在這時扶住了她。

      黎夕妤深吸一口氣,而后轉眸,“聞人公子,多謝。”

      卻見聞人貞淡淡搖頭,他望著司空堇宥離去的方向,若有所思地開了口,“姑娘,日后可千萬……莫要再提‘放棄’二字!”

      黎夕妤重重點頭,她就知道,這個暴怒無常的男人,是她得罪不起的!而她更沒有那個權力,勸他放棄。

      “姑娘,你別怨怪少爺,他對你……其實很特別。”突然,聞人貞又道,話語不咸不淡,聽不出情緒。

      “特別?”黎夕妤挑眉,“公子是指……少爺他經常對我動粗、經常威脅恐嚇我?”

      “呵呵……”聞人貞搖頭輕笑,“若我不曾猜錯,姑娘應該已經去探望過你那匹小馬駒了吧?你可知,那是少爺昨夜特意替它換的傷藥與紗布。”

      陌央?

      黎夕妤心頭一顫,下意識望向司空堇宥的房門。

      陌央腿上的傷,他也很在意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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