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真為她好

      翌日醒來,木煙冉還在為午后這件事生氣。盡管蒙面男子臨走前,再沒有過什么欺負他的舉動,但那匆匆的身影當真透著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味道。只是生氣歸生氣,她總不能讓旁人瞧見,免得落了話柄。

      如筠也全當他沒來過,如往常一樣伺候她梳洗。不多會,芝南就來報,木語晴派人了。她頓時擺擺手,示意芝南帶人進來。

      不等她開口,來人就行禮道:“奴婢給三小姐請安。”木煙冉一怔,便壓住心中詫異,緩緩的側過臉來。

      彩鳳?前世老婦人賜給她的另外一個丫頭。木煙冉眨了眨眼,輕聲道:“你,是二姐姐身邊的?”“是。”彩鳳頓時點了點頭,道,“小姐說,前些日子大少爺送給了她一副好畫。特請三小姐前去欣賞,順便一起用早膳。”

      木煙冉見狀,就淡淡一笑,帶著如筠和芝南一起去了。“原來大哥也在啊!”一進木語晴的院子,她便欣喜的說道,而且偷偷的看了看芝南的反應。

      這丫頭性子雖好,但總藏不住事。可這會,她偏就規規矩矩的跟在木煙冉的身邊,對側身凝視的木皓天視而不見,仿佛這溫柔內斂的目光、這玉樹臨風的人都跟她沒半點關系一樣。

      倒是木語晴絲毫不覺有其他,隨即笑嘻嘻的說:“來的正好,大哥、三妹妹,進屋坐!說起來,是我心太急,眼巴巴朝院外望了好幾次。若再見不到你們來,怕只當你們和四弟一樣忙碌了。不過我剛剛派院子的馮壽去請,四弟竟說還有功課要做,晚些過來。我殊不知他何時已這般用功了。”

      木煙冉一邊往里走,一邊道:“什么用功不用啊!二姐姐可別笑話他的。他如今大了,臉也薄了。若要他聽到,只怕日后羞得都不敢見二姐姐了。”

      不過是玩笑話,誰也沒有放在心上。大家一笑而過,也就罷了。可木皓天卻開口解釋道:“這次回來,書院的夫子的確留下了很多功課。想來,四弟如此勤奮好學,應是想一名驚人吧!”

      木煙冉淡淡一笑,虛禮道:“四弟向來愛聽大哥的話。若真如此,大哥費心不少。在這,我就先替他謝過大哥了。”

      “一家人客氣什么。”木語晴扶起她,就郁悶道:“先前,我還在想大哥和三妹妹怎就一前一后的到了。這會,又見你們兄友妹恭。我竟不知在大哥眼中,三妹妹竟比我這個親妹妹還要金貴了?”

      這話說的矯情,但木皓天和木煙冉心里都明白,她并無惡意,只是不想他們這么見外,沒完沒了的解釋下去。

      接著,木語晴就讓彩鳳去上茶。她自己則去取畫,還說什么一睹為快。

      此畫果真是一副好畫。畫風簡約、樸素,力求形象真實,不然畫中麋鹿怎會栩栩如生?而且這意頭…木煙冉瞧了瞧這麋鹿奔跑的身姿,當即覺得身處中原大地之中,連自己都有了些許氣吞山河的豪氣。

      可很快,她就輕笑道:“這畫乃是大哥送的?”

      木皓天忽然一怔,隨即好奇道:“不錯,正是我送二妹妹那幅畫。但聽三妹妹這話,莫非覺得我這個大哥送錯了東西?”

      前一世的木皓天也送過這么一幅畫,但他私心里卻是想著借獻此畫為由,為木語晴鋪路,以便日后她順利博取皇上的寵幸。可惜到頭來,此畫非但沒反上什么用場。而且還成了誣陷木家謀逆罪證,當真是便宜了香雪蘭那個賤人。畢竟欲加之罪何患無辭,更別說畫中麋鹿奔騰,寓意逐鹿中原了。

      好在今日,木語晴主動邀請賞畫,否則木煙冉為此,怕是要費一番心思了。

      猶豫了一會,木煙冉才調笑道:“大哥眼光絕佳,能送出手的自然是好東西。但天底下的好東西太多,若讓大哥一一尋訪回來,木家豈不會成了傳說中聚寶齋,羨煞世人了么?”

      聚寶齋是前朝留下來的一個傳言。人人都曉得那是一處堪與天宮相比的地方。宅子金碧輝煌,院內景致無雙。里面更是藏著無窮無盡的絕世珍寶。幾百年以來,尋找人猶如后浪退前浪,但至今一無所獲。世人皆當遺憾,可依舊不肯作罷。

      木煙冉這么說,自然是希望木皓天懸崖勒馬,不要癡戀時間功名富貴,以免無端遭災,最終害人害己罷了。但此刻,大房二房關系微妙,木煙冉也只能從旁點撥了。

      這……“三妹妹說的極是。”木皓天眨了眨眼,心中卻驚起波瀾無數道,“倒是我疏忽了。不過以三妹妹看,這幅畫當如何處置才好?”

      木煙冉見狀,便商榷道:“祖父不是收集了很多典籍嗎?若大哥放心,就交給我,先將此畫放在典籍之中,他日再做打算如何?”

      好。木皓天一盤算,就默許的點了點頭,而且不禁覺得自己從前是小瞧了她幾分。

      她卻扭過頭,望著木語晴道:“如今這畫已是二姐姐之物,不知二姐姐可愿采納妹妹愚見?”

      木語晴雖看不出他們的盤算,但也知道這東西放在自己身邊很是不祥,便笑呵呵的同意了。

      說話間,早膳已經備好了。可木皓軒卻依舊沒有出現。

      木煙冉不禁放下茶杯,埋怨道:“四弟也真是的。這都什么時辰了,連個人影也沒有。難不成一大活人還給忙傻了?”

      呵呵。木語晴也覺得有些餓了,便抿嘴笑道:“既然四弟說了要晚些過來,那我們就先開席吧!若他還不來,一會便派人送去就是了。”“二姐姐可別慣著他。”木煙冉跟著笑道,“若真不來,就餓著他好了。想來,他以后便再也不敢遲遲不到了。”

      話畢,她就起身,笑著隨他們一起入了席。

      這桌菜果然花了許多心思,怕是木語晴天還沒有亮就吩咐廚房備下的吧!木煙冉瞧了一眼,就緩緩道:“說起來,我已經好久沒用嘗過二姐姐的手藝了。今日倒好,如此一桌美味,我可算要解解饞了。”

      木語晴頓時笑道:“就知道你會喜歡。不過單憑我一人,也就只做點合歡湯和七巧點心。要說旁的啊!都是彩鳳做的。三妹妹若是喜歡,那就是這丫頭的福氣了。”

      說完,彩鳳便伶俐的向木皓天和木煙冉行了行禮。

      “是個懂事的。”木皓天瞟了一眼,就淡淡道。不想彩鳳一下子喜上了心頭,微微紅了臉。

      這丫頭就是心眼大。木煙冉暗自勾了勾嘴角,卻偏當沒有瞧見。

      木語晴卻淡淡道:“既然三妹妹想嘗嘗我的手藝,先盛一碗合歡湯如何?”說著,她便站起身。

      木煙冉頓時阻攔道:“二姐姐一早辛苦了。這盛湯的事,還是讓我身邊的芝南和如筠來吧!”

      接著,不等她使眼色,芝南就上前一步,拿起了碗勺。可她剛盛了一碗,木煙冉就道:“大哥,不如你也嘗嘗吧?要知道二姐姐這湯在外面可輕易喝不到呢!”

      芝南聞聲,不由一怔,人也跟著惶恐起來,不想手一閃,竟將碗里的湯撒在了木皓天的胳膊上。“奴婢該死。”她看著他微微一抖,就擔心的說道,仿佛很怕自己受罰一樣。

      但木皓天和木煙冉心里都明白,她擔心的不過是自己的心上人罷了。

      木語晴頓時就急了,趕忙上前,要看這個究竟。可木皓天卻面不改色道:“起來吧!日后小心些。”

      就這樣?木語晴一聽,瞟了瞟芝南,就詫異的自問道。可據她所知,木皓天從小到大對待下人都極其嚴厲的,就連老夫人身邊的丫頭也不例外。可今日……難道外面的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

      木煙冉自然看到了她的疑惑,便緩緩道:“大哥沒事就好。可衣裳濕了,穿著總會不舒服,還是先回去換一件吧!至于這丫頭,回去我自會管教。”“也好。”木皓天低頭看了看袖子上的湯水,就應了一聲先離開了。

      如此,芝南總算是松了一口氣,不過臉色卻不怎么好看。

      不料,木煙冉卻突然生氣道:“說,怎么回事?”“小姐……”芝南一愣,不知該如何說起,便一咬牙道,“女婢知錯,請小姐責罰。”

      木語晴見狀,不禁想替她說上幾句好話。

      可木煙冉又道:“我藥箱里有一瓶上好的燙傷藥,你先取來,送到大哥那里去。還有,自己向大哥請罰。若大哥不肯消氣,你就不要回來了。”

      她的語氣十分凌厲,根本不能拒絕。

      見芝南離開,木語晴終于忍不住了。她好奇道:“三妹妹,那丫頭也就是一時失手,隨便責罰一下就是了。何必讓她去大哥那里呢?再說,三妹妹也知道就大哥那脾氣,這苦頭能少吃的了嗎?”

      哎!木煙冉長嘆一口氣道:“的確。但這丫頭總是毛毛躁躁的,今日不過是失手,明日呢?木府又不同于普通人家,寬容下去,豈非釀成大禍?說到底,我這么也不是為她好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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