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

      月泠見畫修不解,便解釋道:“我雖在這服侍小姐,可仍是王府的人,王府下人能得的,都有我的一份;出入王府,自然也不在話下。”

      “可是……”畫修仍在猶豫。王府她只去過兩次,一次是被王府的人買去,送來慕府做丫鬟;另一次就是跟著采薇見巴圖雅了。

      至于虞慎言,她也只見過兩面,看上去倒是個好相處的,對下人也和氣。只是他與自己無交情,未必會幫這個忙。并非她看清月泠,只是……

      “別可是了,走吧!”月泠不由分說便拉起畫修,去馬房牽了匹馬,二人同騎至宣城王府側門。剛到門口,便被護衛攔下了。

      “姑娘留步。”這護衛是由宮里撥來王府的,并不知月泠身份,以為是無知婦孺想擅闖王府,便把她二人攔下了。

      月泠笑道:“這位大哥見著眼生,想必是新來的。妾身月泠,本就是王府的人,只是被王府分到別處做事,得王府準許,可隨時入府。”說著便遞上腰牌。

      若是以往,何須遞牌子,打個招呼便進去了。

      護衛并不收。“月泠姑娘,王爺有令,任何人不得出入王府。就是前些日子出去采買置辦東西的管事們,現下也只得在別院里候著呢。還請姑娘莫要為難在下和兄弟們。若是有要緊的事,在下給姑娘通報就是。”

      “算了吧,咱們回去吧。”畫修扯了扯月泠的袖子。

      月泠輕拍畫修的手,輕聲說道:“沒事,總會有法子的。”

      這事確實算不上要緊,可她在家里拍了胸脯給畫修保證,還說自己和王府的關系多親近,這下無疑了打了臉。她剛還和畫修說王府如今人事變動,自己倒是忘了。

      “妾身的事沒什么要緊的,就不麻煩諸位大哥了。倒是這王府里出了什么事,連管事的都不能進去?”月泠問道。

      “這……”護衛看了看自己的同伴,不知該不該說。

      “嗨,若是不方便就算了,妾身不過是隨口問問。只是我家小姐托我給王妃帶的東西不能親自送去了。聽說這鎖麟囊是王妃的命呢,離了身就要出問題的。上次我家小姐來見王妃,不小心把這寶貝給弄壞了,讓我家小姐去縫補的。結果當晚王妃就出事了。好不容易補好了,又不能送進去,這要是王妃再出點什么事,責任該誰負呢?呸呸呸,王妃千歲,斷不會有事的。”月泠雙手合十,閉目為巴圖雅祈禱,說完便拉著畫修,作勢要走。

      護衛追了上來,再次說道:“姑娘留步。”

      月泠看著畫修,使了個眼色,畫修便知這事成了。

      那護衛進去通報,月泠便跟另一個護衛打探王府中的事,這才知道原來連翹把巴圖雅身子調理好回宮后沒幾日,巴圖雅便又中毒了。且中毒癥狀和前次并不相同。連翹也顧不得出任良醫正的圣旨還未下,趕緊再次入王府,讓虞慎言下令封鎖王府。

      是她大意了。她以為下毒之人短期內必不敢再犯,等到她出任良醫正再查也不遲。誰知此人膽大包天,在虞慎言眼皮子底下敢二次投毒。

      令她更難過的是,她仍然查不出是什么毒。就像當年醫治采薇時那樣。采薇最后死而復生,不知這位草原來的王妃是否有如此好運?也只能等那藥鬼的弟子來救命了,只是不知那人何時能趕到。

      連翹如今毫無頭緒。按理說她身為醫者,管治病救命就行,斷案抓人的事自有審理所去辦理。可她偏偏想找出那幕后元兇。

      倒不是她與巴圖雅關系多好,只是她很想看看,能把毒物用得如此精妙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。

      “姑娘,王爺有請。在下職責所在,不能護送你進去了。”這邊侍衛剛和月泠說完王府的事,那進去通報的侍衛也回來了。

      不讓進去的時候削尖了腦袋想進去,現在可以進去了,月泠卻躊躇不前。

      王妃再次中毒,此事非同小可。這個節骨眼上和虞慎言說畫修的事,顯然不合適。可是來都來了,也通報了,就這么回去未免不懂規矩,只好硬著頭皮去了。

      “你的事,侍衛和我說了,不過想必你這次來,是有別的事要說。”虞慎言開門見山,并不像平日里那樣和她說笑。

      月泠跪下說道:“王爺恕罪,奴婢不知王妃的事情,若事先知道的話,必不敢來府里叨擾。”畫修見了,也連忙一起跪下。

      虞慎言拉她二人起來,“究竟有何事?是采薇那里出事了嗎?”

      月泠搖頭,看著畫修面露難色,還是咬牙把畫修的事給說出來了。“事情就是這樣。本想在王爺進宮時讓畫修跟著去的,可如今這情況,我倆也不敢勞煩王爺。只是既然來了,不來拜見一下王爺和王妃,豈不是白辜負了王爺和王妃的栽培!”

      虞慎言笑道:“你這嘴倒是會說。唉?這賀哲有沒過門的媳婦,我還是第一次聽說。這賀家挑媳婦的規矩比我們家還多,姑娘能被選上,想必母家是極有名望的。不知姑娘貴姓?”

      畫修低著頭,只顧搓著衣角,月泠碰了她一下方低低地回道:“吳興沈氏。”

      虞慎言聞言皺眉,月泠卻沒什么感覺。對她來說,“沈”不過是個極普通的姓罷了。

      “若姑娘只是想進宮見賀哲的話,倒是可以和連翹一起去。近日為了王妃的事,她日日宮里與王府兩頭跑。只是這婚事成不成,實在非小王能幫上忙的。對不住了。”吳興沈氏,乃賀哲父家的姓氏。雖不是名門望族,可也算是個大姓。

      賀家雖從母姓,可按漢人“同宗不婚”的規矩,這姑娘斷不能與賀哲成親的。賀哲退婚不無道理。

      賀家自打出生開始就在虞家,由賀家撫養,這荒唐的親事是誰訂下的呢?虞慎言雖疑惑,可此時也無心去想這與自己無關的事。

      “快謝恩呀。”月泠催道。畫修這才說了聲“謝謝”。

      “奴婢從前伺候過王妃,如今王妃病重,既然來了,沒有不去看看的道理。還望王爺恩準,讓奴婢進去給王妃磕個頭。奴婢這還有個東西,是小姐讓奴婢帶來給王妃的,千叮萬囑要奴婢親自送到王妃手上。”月泠拿出鎖麟囊。雖然剛才與侍衛說的話大部分是假的,不過采薇讓她送鎖麟囊倒是確有其事。月泠本想等下次來領月錢時一并帶來,省得特地跑一趟。由于這東西貴重,她不敢隨處亂放,每日除了洗澡,均帶在身上。就是睡覺時也是握得緊緊的,生怕丟了。今日既然來了,正好交還給巴圖雅。

      “采薇要這勞什子做什么?”虞慎言心下雖不解,卻仍與月泠一道進去。畫修也跟了進去。雖然她沒有服侍過巴圖雅,不過想到她可以和連翹一起進宮見賀哲全托了虞慎言,她覺得她應該去給巴圖雅磕個頭祈個福,也算是盡了心了。

      誰知這一進去就出了事。

      “姑娘饒命,姑娘饒命。還請告訴慕夫人,她讓奴婢做的事奴婢都做了,奴婢不想被開水燙,也不想受水刑,更不想被人砍斷雙手。饒命啊!”墨荷本是來給巴圖雅送藥的,一見畫修就撲通跪下抱住她的腿,連帶著藥也灑了、碗也碎了。

      “你這是做什么!”虞慎言低聲喝道。巴圖雅正在午睡,他怕吵醒她。

      自打上次采薇來了之后,墨荷就開始不對勁了。反應變慢了不說,還時常一驚一乍的,與以前耀武揚威的樣子極不符。這次虞微言雖下旨整頓王府的下人,可虞府的舊人和第一批進王府服侍的人終究還是留下了。

      畫修扶著月泠,想把腳從墨荷的手里抽出來,可墨荷就是抱得緊緊的。

      月泠知道這墨荷,自打自己走了,墨荷就當自己是巴圖雅屋里下人的頭了,私下里連唐茶都不放在眼里。如今這樣子倒是凄慘。

      “墨荷姑娘,你這話說得倒古怪,我家小姐雖獨居府中,可慕府也不是沒人了。府里的下人們尚且不是各個有事做,隔幾個月就要裁一次人,怎么還能來勞煩姑娘你來做事呢?”月泠覺得墨荷的話好沒道理,完全是無稽之談。

      “月泠姐姐你不知道,慕夫人……是慕夫人讓奴婢下毒,毒害王妃的!她說皇上害她夫君和孩子,害她丟了快到手的后位,她要把虞家人趕盡殺絕了!王爺救我!”墨荷又轉向虞慎言,拉扯著虞慎言的衣擺。

      月泠和畫修一起將畫修拉開,帶到外廳,將下人們都遣出去,又派人去良醫所,讓醫女重新煎一碗藥。

      虞慎言看了仍在熟睡的巴圖雅一眼,輕嘆一聲,將門帶上。

      門一關上,巴圖雅便睜開了眼。

      墨荷跪在地上瑟瑟發抖,,月泠和畫修垂手站立在一邊。

      虞慎言坐在主位,抬手就給了墨荷一巴掌。

      墨荷閉著眼睛,肩膀抖了抖,嘴角已滲出血跡。臉上吃痛卻不敢喊疼,也不敢拿手去捂著臉。

      “本王的胞妹容不得任何人污蔑!”虞慎言再次喝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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