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著的眾臣聽虞微言所言,面面相覷,皆離座下跪求虞微言收回成命——獨韶銘仍站在原地,輕蔑地說了句“懦夫”。
虞微言卻不理會這幫人,只看著那坐著的第五人。“那邊坐著的那個,你非朕族類,卻敢與朕作對,朕倒是頗欣賞。”
“回陛下,微、微臣……”此人一時不知如何回話。
這人姓符名淵,太常寺少卿。按理說四等宴只宴請從二品以上官員,可他這個正四品官不知怎的混了進(jìn)來,他的頂頭上司太常寺卿都因品階不夠而未能入席。
“向圣上回話怎么能坐著,你不要命了?”跪在他旁邊的大臣輕聲喝道。
符淵聽了這話,方才起身,虞微言沖他擺了擺手:“罷了,你且坐著回吧!朕不怪罪。你倒是說說,反對和親的理由是什么?能讓你不惜與朕與眾朝臣作對?”
“回陛下,微臣聽聞陛下最重視親情,往日在朝堂上提到和親之事也是持反對意見的。所以微臣心下覺得,皇上支持和親不過是試探之辭。再者,微臣家中也有姐妹,設(shè)身處地想一下,若是微臣的姐姐或者妹妹嫁到遠(yuǎn)方,可能一輩子都難見到,微臣心中定有所不舍。和親雖輪不到微臣的家人,可推己及人,也不難想象皇上的心境。”符淵回話時聲音一直在抖。
總不能告訴皇上,他剛才小腿抽筋了才沒站起來吧?他對和親持中立意見,既不支持也不反對。虞微言試探百官時,他不過是想看哪邊人多就站在哪邊,既然大家都站起來了,他當(dāng)然也是要站的。誰知關(guān)鍵時刻自己不爭氣,小腿直抽抽,沒能站起來。虞微言問他話時,忽然又好了。
“王妃身為外藩女子,尚且能顧惜我朝女子的幸福;符淵只不過是個小小的四品官,都能‘推己及人’。你們這些一品官二品官,滿口仁義道德,句句都在為家國天下著想,結(jié)果無非是要讓剛至碧玉年華的女子遠(yuǎn)嫁異鄉(xiāng),換取你們所謂的天下太平!真這么在乎天下太平,為何不披甲上陣去保家衛(wèi)國?過著用女子的身家性命換來的太平日子,卻對女子諸多指責(zé),不知生你們養(yǎng)育你們的母親聽到韶銘那番話會作何感想?”虞微言待要發(fā)作,卻見巴圖雅暈倒在虞慎言懷里。總領(lǐng)太監(jiān)唐公公連忙請了醫(yī)女到后殿給巴圖雅把脈。
雖說這樣想不仗義,可是跪在地上的大臣們確實都松了一口氣。王妃暈倒,這宴席恐怕到此為止了。撤宴后大臣們也都散了,韶銘卻叫住了腿還沒好利索的符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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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哼,你們倆兄弟真狡猾,大晚上的開宴席不叫我去吃,這會子席也散了人也走了,倒叫我來。來就來吧,但凡有點殘羹冷飯賞我兩口也就罷了,結(jié)果啥都沒有不說,還要我干活。”連翹嘴上雖抱怨,手上可一點沒耽擱。她說話一向沒分寸,虞家兄弟也從來不和她計較。比起韶銘,她可算好多了。
“好好的怎么就小產(chǎn)了呢?”連翹嘟噥道。
“跌了一跤,孩子就沒了。莫非是小產(chǎn)的原因,所以……”虞慎言忙問道。
連翹搖了搖頭。“從脈象上看,她的孩子不像是跌了才沒的,倒像是一直吃了什么東西導(dǎo)致胎位不穩(wěn),加上跌了一跤才……若只是跌倒的話,孩子沒這么容易就沒了。”
察木赫幾次不耐煩欲離開后殿,都被昭顏悄悄攔住了。方才韶銘當(dāng)眾給巴圖雅和白音草原難堪,察木赫不回應(yīng)已經(jīng)很容易讓虞微言懷疑了,若此時巴圖雅還沒醒他就走了,恐怕更讓人生疑。
“吃了什么?你是指有人要害她?”虞慎言皺眉道。巴圖雅的飲食一向由典膳所負(fù)責(zé),進(jìn)食前均有醫(yī)女查驗,是否對胎兒不利。除非供職的醫(yī)女有問題,否則若有會導(dǎo)致胎位不穩(wěn)的食物的話,醫(yī)女不可能驗不出來。
“這個我暫時不大清楚。王妃昏倒皆因心累所致,與此事倒無太大關(guān)系。若想知道王妃小產(chǎn)的原因倒也不難,只是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查出來的。至于王妃為何心累、是否有人存心加害王妃,這就不是在下一個區(qū)區(qū)醫(yī)女可以得知的了。”連翹說完便告辭了。
如果是在宣城王府把脈的話,她或許還能再嘮一會子,可這皇宮乃是非之地,不宜久待,否則連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不過從今日之事看來,王府也未必是干凈地方呢!
“若是有人蓄意加害王妃,你心里可有懷疑的人?”虞微言看著昏迷不醒的巴圖雅,聯(lián)想到她剛才在宴上說的那一番話,倒是覺得自己往年小瞧了她。
“懷疑的人……好像只有她了。”虞慎言雖然不想承認(rèn),可是所有的事實聯(lián)系在一起,都指向一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