匕首在察木赫的左手而昭顏在察木赫右手邊,當匕首刺向采薇的時候,昭顏本能地將采薇向自己身體這邊拉,察木赫迅速將匕首換手到右手,再次抵上采薇的脖子。
進院子之后發(fā)生的事情太快,畫修和月泠一時都愣住了,當采薇被刺時月泠才反應過來,忙拉著畫修跪下,”回大汗,公主與我家我二少爺成親四年,如今我家少爺被封為‘宣城王’,公主自然是宣城王妃,與王爺一同住在宣城王府。“
月泠覺得這事透著古怪,察木赫昨晚到京城,一行上千人要安置下來也要耗些時間,沒去王府見巴圖雅公主也正常;可今日也沒去,非但沒去,還跑到采薇這里來要人。
現(xiàn)在想起來,四年前朝廷將巴圖雅沒死的消息傳去白音草原時,他也沒動靜,只說知道了。
按理說自己最寵愛的女兒遭此大劫,最起碼也得派個使臣過來看看;再說陪嫁過來的人都死在了路上,為何沒再派人來呢?他當真覺得一個唐茶可以照顧好公主?
如果說白音也有“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”這個說法,他現(xiàn)在拿匕首挾持采薇又是為了什么?
四年前她想不通的事情如今也想不通,只是自己身為丫鬟,這些事也無權細問。
察木赫冷笑著往門口望了一眼,那笑中透著輕蔑。他并未對月泠的話作出回應,只是加重了力道,匕首尖已刺入脖子,些許血流了出來。昭顏想趁察木赫不注意時奪下匕首,采薇卻對她笑著搖了搖頭。昭顏見采薇額頭滲出汗,知她現(xiàn)在強忍著疼痛,心疼不已。可這種情況下采薇卻阻止自己救她,昭顏著實費解。
畫修沉不住氣,起身就要去叫護院救人,被月泠拉住了,又聽采薇說道:“你二人先退下,不必驚慌,也不用叫人來救我。贊蒙在此,她不會讓我有事的。”昭顏連忙點頭。
月泠卻不急著走,畫修見狀也只好繼續(xù)跟著一起跪下去。月泠磕了一個頭,復又問道:“既然小姐已經(jīng)下令,奴婢也不會多言。只是事關小姐安危,我等不方便離去,就在這門口候著……”
“再不走我抓的可就不是你們主子一個人了!”察木赫喝到。月泠和畫修無奈,只好退下。
“昭顏每每給我來信,都贊可汗英勇無比,在敵軍中只身殺進殺出,最多以少勝多大敗羅賽大軍。可今天一見也不過如此,沒想到可汗居然會傷害一個手無寸鐵的婦人,我可真為昭顏擔心——誰知道哪天被可汗拿著匕首指著的會不會變成你呢?“采薇扭頭看著昭顏,似乎并不擔心自己的處境。
”我……“昭顏的話剛說出口便被察木赫打斷了。”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。快說,我女兒在哪兒?“
采薇嘆了口氣,”唉,可汗莫不是上了年紀,記性跟不上了?你的問題我的侍女剛剛回答過,可是你似乎很不屑呢!可汗要見女兒不去我哥哥那里,反倒直奔我府上,恕采薇愚鈍,不能理解個中意義。“
察木赫聞言憤然摘下系在采薇腰間的鎖麟囊。“你口口聲聲說不知道巴圖雅在哪里,那這個是怎么回事?”
采薇笑了,此刻雖不能證實她的想法完全正確,卻也八九不離十了。此番就算察木赫沒有到府“拜訪”,采薇也打算去會會他。
本打算離開王府就去驛館,所以一出王府就將鎖麟囊系在腰上,生怕察木赫看不到;可車夫說家里來人稟報,有客來訪,又說是采薇的故人,雖說采薇早有命令無論哪方客人一律不接待,可下人們也不敢真的趕人走,采薇這才改道回府。沒想到這“故人”卻是昭顏。
“可汗說笑了,這鎖麟囊和里面的黑珍珠自然是跟著公主來到中原的,我與公主姑嫂情深,公主特將它轉(zhuǎn)贈給我。鎖麟囊倒也罷了,那黑珍珠聽聞是公主打小戴在身上的,自是貴重無比,如今她將此物送給我,可見心誠。難不成可汗懷疑此物是我偷來的?若真是這樣那可冤煞我了。可汗有疑問不妨隨我去王府,找王妃對質(zhì)便是。”采薇說得云淡風輕,絲毫不見有被冤屈的感覺。她知道想證實自己的猜測會吃點苦頭,只是沒想到要被匕首指著這么久。
昭顏在一旁看著他二人較勁,自己卻幫不上忙,免不了有點干著急。兩邊都是自己最重要的人,幫哪個都會傷了另一個。四年前她不過是虞微言房里的一個丫鬟,后來能平步青云當上郡主再到如今白音草原的皇后,里面有一半都是采薇的功勞。可是察木赫是她的夫君……等等,這兩人素昧平生,怎么第一次見面就杠上了呢?
“再不說實話我殺了你!”察木赫心中甚惱。
他并不是喜歡為難女人的人,甚至對于欺負女人的男人,他是從骨子里鄙視的。尤其對于采薇,他心里大感愧疚,當年若不是他倒戈,慕宸也不至于那么快敗給虞微言。白音草原與慕家王朝不交戰(zhàn)的約定已延續(xù)了二百余年,如今毀在了他手上。
”請便。“采薇緩緩吐出這兩個字,再不言其他。對于死,她向來是不怕的,如果真死了反倒是解脫了。
再說察木赫苦苦相逼,不就是認定了只有她知道真正的巴圖雅的下落嗎?殺了她他到哪兒去找女兒呢?他沒可能那么蠢,他只是低估了采薇的膽色,以為她是那種嚇唬兩聲就把知道的事情全盤托出的小婦人罷了。
察木赫見威逼采薇也套不出話來,索性收了匕首,坐下來打算和她好好談談。他相信她會和他談的,要不然也不會將鎖麟囊大搖大擺地掛在身上。
昭顏見夫君不再威脅采薇,不由松了口氣,兩人都沒事再好不過了。
只是她不明白,為何察木赫口口聲聲詢問公主的下落?按理,月泠說得對,公主既下嫁到虞家和親,理應在王府。
早上他打扮成漢人模樣,與她偷溜出來去前太子府找采薇已經(jīng)很奇怪了。
若是為了此次和瑞朝和親的事讓采薇從中斡旋也罷了,雖然現(xiàn)在皇上還沒下旨,他們不知道會是哪位公主下嫁白音草原,可都是采薇的妹妹,有不愿意遠嫁的,讓采薇勸勸倒也能理解;但是去就大大方方帶著人來就是,打扮成漢人的樣子作甚?
當她看到察木赫要殺采薇的時候,更是驚呆了。
”小汗也不兜圈子了。慕夫人,我女兒究竟在哪里?”察木赫開門見山。
“可汗的話說得可真怪,王妃在王府,這是理所當然也是眾人皆知的事,可汗不信,難道覺得我把王妃藏起來了不成?還是說……可汗隱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?”采薇喝了口茶壓驚。她再怎么想問清事實也不能主動松口,必須讓察木赫起這個頭,否則他的把柄拿不住不說,可能還會反客為主,用和親的事鉗制瑞朝。
采薇雖然痛恨虞微言,連和大哥見一面都不愿意,但是通敵賣國這事兒她也做不出來。畢竟百姓剛過了一年多的太平日子,再讓他們經(jīng)歷戰(zhàn)亂未免殘忍。
昭顏把察木赫晾在一邊,給采薇又是止血又是倒茶的,仿佛自己還是從前虞府的那個小丫頭,又仿佛在為夫君的背信棄義與無禮作補償。
察木赫不由一怔,眉頭皺起又舒展開。權衡利弊再三,他開口說道:“個中隱情,若小汗告知夫人,夫人可否看在昭顏的份上,替我保密?”
他與虞微言未曾碰面,可虞微言的狠他是知道的。東宮上下數(shù)千人,從太子慕宸本人,到他的孩子、一應妾侍通通賜死,更別提下人了。整個東宮只有采薇與從虞府過去的婆子丫鬟活了下來。
如果讓虞微言知道當年他騙他,白音與瑞朝的一場紛爭恐怕在所難免。
“可汗方才的舉動,實在不是求人的態(tài)度。若此事傳了出去,不說可汗你欺負弱女子,倒說我沒膽識,一把匕首架在脖子上就什么都應承了。我如何對得起九泉之下的夫君?”采薇不緊不慢地說道。
“這……”察木赫實在摸不透采薇的性子,看了看昭顏,昭顏只顧搖頭。察木赫只好起身斟了杯茶端給采薇,低頭頷首道:“方才的事是小汗一時沖動,還請慕夫人見諒;當年的錯已鑄成,等找到小女,小汗自當昭告天下,向夫人再次賠罪。”
采薇輕嘆道:“堂堂可汗,為了女兒不惜給一個外族的平民婦人斟茶遞水,這個女兒對你當真這么重要?”又道:“可汗到底隱瞞了什么事情?可汗盡管放心,采薇保證可汗今日所言,不會讓第四個人知道。”
“有慕夫人這句話,小汗便放了一半的心了。在和親隊伍送巴圖雅去中原的前一天,她失蹤了,沒人知道她用什么方法在侍衛(wèi)的重重看護下離開了草原,也沒人知道她去了哪里。她走時將她的黑珍珠和她阿媽給她縫的鎖麟囊都帶走了,所以看到你身上有這東西,我才覺得你一定和她見過面。四年了,我派了多少人四處打探,可就是不見她的蹤影。”
采薇小啜了一口茶,“可汗的意思是,公主在和親前就跑了是嗎?那她如何能來中原和親呢?”
“來和親的并不是我女兒,而是她的侍女唐茶。”